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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美人

2019-06-12 14:34:53 点击数:

1803 陈悦欣

“思美人兮,揽涕而伫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屈原《思美人》

我的梦中时常出现你的样子。制芰荷为衣,集芙蓉为裳,腰佩菖蒲香四溢,头戴帽子高入云。你背向我而立,面对着兀自东流的江水。

不知什么缘故,我对你的辞总有一种道不明的情愫,我固执地认为我可以走进《离骚》,走进楚地,走进你。

春秋时期的楚国强大,成为“五霸”之一,我仿佛目睹着你出身在贵族家庭,目睹着你做了楚怀王的左徒,协助怀王筹划国家大事,发布政令;目睹着你被官大夫诬陷;目睹着你被怀王疏远,在流浪的绝望与满腔爱国热血中投入汨罗江。

我知道,是因为怀王“听之不聪”,“馋诌之蔽明”“邪曲之害公”“方正之不容”,使得你被疏远,那明晃晃的案桌上摆着的,分明都是他们弹劾你的文案。你低着头一言不发,暗自握紧了拳头,心中充满了对宦官佞臣的厌恶与对这片土地的爱怜。恍惚中我看到了张仪,这个时代的贱人。他身缠无数功名与财宝现身楚国,买通了无数楚国贵族和朝廷重臣,连怀王的宠妃也不放过。一群人串通一气,把怀王迷得不知天高地厚,竟真的妄想通过齐楚联盟得到秦国的六百里地。“惟草木之零落兮,恐美人之迟暮。”你眼睁睁看着你深爱的土地被他们玩弄于股掌,看着联盟瓦解,看着楚国日渐凋敝。终是美人迟暮了啊。我看着你痛到窒息却无法力挽时局于狂澜,扶大厦之将倾。

“去故乡而就远兮,遵江夏以流亡。”终是被误解排斥,放逐异地,你“忧愁幽思”间挥笔写下令后世惊叹的《离骚》,洋洋洒洒两千四百多字,满纸血泪深情和浪漫瞎想。五月的生命在奋力生长,如一季又复一季永不结束的盛夏。我跟着你“被发行泽畔”,看着你那样羸弱,仿佛风一吹就要散架的身子。我心疼得多想上去抱一抱你,又多想替你扛一扛那样重的骂名,你本是贵族子弟,你本不必如此不堪。你沿着江畔一直前行,我看着你与渔夫对话,那样的桥段,终是留给了后人回味。而你也早已不再渴望被怀王赦免,这等待太过长久,换来的却是无尽的绝望。我想我知道你的痛,却不知道你疼痛的深度。

江风吹起你花白的长发,裹着你最熟悉的菖蒲叶香,汨罗江仍是毫不知情地兀自潺潺。“亦余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犹未悔。”你知道自己深爱这片土地,就算美人迟暮,就算草木零落,终是不想再走,到此已是热泪盈眶。你猛然发出一阵强烈的悸动,忽而四顾,泪流满面。你纵身一跃,用你的方式,向世人最后一次证明了自己。国君不明也罢,众人不解也罢,因为这是你深爱的土地。你的眼里没有哀怨,没有凄凉,没有无奈,没有痛恨,有的只是对故国深沉,纯粹而伟大的爱。从此那个美丽的夏天失色,却被记载了千年,你亦化作了千年的粽香。

你值得被惦记。你走后,那些芳草也是憔悴了许多。

然我只是一个历史的看客,一夜浮华落尽,这里是灯红酒绿的二十一世纪。然如今端午,没了你的陪伴,天涯芳草也是孤单。它们还恪守着几千年前的承诺,满山遍野为你默哀。人人皆知端午祭屈原,但它们都不会有我懂你。

“思美人兮,揽涕而伫眙。”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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